（十八）
晚上黄振海将白天半路遇到小仙的事跟燕子说了。张燕子说，很久没见到小仙了，晚上我们一起去坐一下吧。黄振海正有此意，一拍即合。两个人约好吃完晚饭洗澡后一起去看小仙。
他们来到小仙宿舍门口，燕子扯开嗓门，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小仙，这么快就回来了？家强舍得放你跑啊？
小仙转过身来，对燕子呵呵一笑，当然是我自己要走的。见他们来了，小仙盛了一壶水放到插座上，按了电源。
燕子见小仙又黑又瘦，觉得好奇，戏谑道，看来在香港家强舍不得花钱，只给你吃斋。
你可别胡说，小仙跳起来，如果吃得好就能发膘，那些瘦子就不用发愁了。
黄振海说，香港水土不错啊，很多人出去没几天就吃得像肥猪一样。小仙真的与众不同。看来太过劳累了。
那当然了，结婚不用出力的？小仙快人快嘴很泼的顶了一句。
那一对恋人一下子心领神会，立即笑成一团。
是不是啊，真的这样好笑吗？我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洞房之夜，有那对新婚夫妇不用出力嘛！干柴烈火当然要烧得面红耳赤了。男主人还要喘着粗气，呼哧呼哧的，不是吗？小仙依然冷冷的说。
燕子捂着肚子，求求小仙，你别再刺激我了，你赶快闭嘴，我受不了啦。我的肚子痛死了。
结了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话里盐分很重啊。振海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的说。
振海你在干嘛？你的娘们笑得喘不过气来你还有心思发笑。还不赶快帮燕子揉揉肚子。小仙故意逗逗他们。她表情很严肃，对着振海眨了一眼。
振海不笑了，他觉得小仙像个冰美人，非常凄艳，眼睛里不时的闪现出迷人的神色，又像隐蔽着重重的心事，泛着淡淡的哀怨。
哪里不舒服？振海问燕子。
燕子说，我的肚子啊。
这个容易，看我的。
振海说完不管三七二一，走到燕子背后，双手抱紧燕子的肚子，身体向后一靠，将燕子的身子向上一提，双脚离开地面，再用力向下贯。燕子的双脚重重的碰在地板上。燕子立刻收住笑容。振海圈在燕子肚子上的双手也松开了。振海说，这招燕子最喜欢了。
小仙说，哎哟，生猛海鲜啊！招数不错，亏你想得出来，要是燕子肚子有孩子非给顿出来不可。
振海哈哈大笑说，女人就喜欢男人用狠的招数，不是吗？好舒服的哦。振海对着小仙偷偷瞄了一眼。
燕子说，下流坯。用的都是下三烂的手段。泼妇才喜欢你这样。一点不温柔，粗手粗脚的好讨厌。
别逗了，喝茶。小仙看到水壶猛烈冒出蒸汽招呼道。
小仙要泡茶，振海说，我来吧，我的手艺很不错的。小仙说，那你来吧。振海将倒扣着的三个功夫茶杯翻起来，摆了个月牙形，用开水烫洗了一下，再朝茶壶泡了开水，然后冲出三杯功夫茶来。振海哈哈一笑，打了一个手势，对她们说，女士们优先，请！
不错嘛，振海很绅士了哦。来来，燕子。小仙端起一杯，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一口喝下去。
燕子也像小仙一样，喝了第一杯茶。
一杯茶下肚，振海说，工作是做不完的，没想到，小仙早早就跑回来了，有享受不享受，这年头就只有傻冒和所谓的劳动模范才有这样高尚情操了。
在香港只有家强，我闷得慌，很无聊。呆在家里不如去上班，到单位还有几个同事说说话，整天一个人呆在家没什么意思。小仙说话有气无力，眼睛幽幽的也不看人，只盯着地下。
哎，晚上凑多一个脚摸几盘麻将怎样？燕子提议。
黄振海接过话题说，好哇，很久没摸麻将了。
小仙说，我对麻将不感兴趣，很无聊的人才玩这个。像老太婆，老伯公，整天吃饱没事干，精神空虚，到麻将馆不分老嫩，不管是人是鬼，有脚坐下去就摸，很没有品位。这样的麻将也能打得津津有味，真是天下怪事。
张燕子说，各人修养不同，品位自然不一样。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你不能将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啊。俗话说，烟酒不分家，麻将也是不分家的。
是这样，找脚不分对像真是没品位，起码几个同事，几个朋友坐下来摸一摸才够意思，也算得上友谊第一，麻将第二。他们那一种纯粹一个字“赌”。“赌”字出头就很容易昏了头。昏了头的人摸麻将就容易损害健康，扰乱性情。黄振海嘻皮笑脸的。
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不摸。小仙对振海说，冲茶冲茶。你这个茶长别光说话，不称职要撤掉的。
行行，不称职你就撤掉吧，不过，我是个例外。振海还是嘻皮笑脸的。
小仙突然想起什么，她站了起来，走近靠墙的红色食物袋，从中掏出一盒金砂巧克力。说是从香港带来的，试试看它的味道。
黄振海说，这是高档食品，它的价格不便宜，起码六七十元以上。
小仙说，也许吧。她三下五去二，撕开包装，将透明塑料盒子打开，拿到他们面前说，试试看。
他们各拿了一个像核桃大小用金纸包装的巧克力。燕子轻轻将它扒开，看到棕色的巧克力裹住果仁。果仁一小粒一小粒掺透出来，露出银色的白点。扒开纸后，燕子将它放进嘴里，只轻轻一咬，果香四溢，回肠荡气，沁人肺腑。燕子睁大了眼睛，好香啊。
振海说，当然了，光运费都不知花了多少钱了。很名贵的食品。
燕子说，还是香港老公好，你看，家强会卖这个给小仙。振海连个狗屁也没送我。
小仙笑着说，有送也等于没送啊，振海别太那个了。大方一点啊！
我们的习惯不一样，我们送东西是私底下的。那这样张扬啊。这是秘密啊。
小仙就哈哈哈的笑得很狂。
你看，这家伙就是下流，敢当着女朋友的朋友讲这样的话。燕子吼道。
小仙知道他们比自己幸福，他们的日子就在打情骂俏中欢度，这才像恩爱的一对啊。她很羡慕他们。穷开心比富忧郁强多了。钱再多有屁用，连最起码的都得不到满足，做人还有什么意思啊。
不管怎样说，做夫妻更需要性安慰啊。小仙看着健壮如牛的振海就有点心动。她想道，一定比家强那蔫不拉肌的强。
（十九）
过了一段时间，家强给小仙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家强说，老婆啊，我想死你了。礼拜过来好吗？
小仙听了哈哈哈的笑起来，想我了？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家强说，找过几个医生，有个西医看了我一眼说，没事，吃一点伟哥就行了，行房当夜，提前半小时服用。我不太相信，又去找一个老中医，那中医给我打了脉，看了舌头，他说，你这是湿热下注引起的，先吃几剂龙胆泻肝汤，等湿热清除，再吃一点补肾壮阳药就可以了。有一个说，像你这样壮，大抵是因为当时太紧张有心理压力造成的。做爱时，吃一点镇静药，再从从容容做下去就行了。我听中医的，吃了几付龙胆泻肝汤，感觉好多了。还有等你来时，我吃伟哥试试看。现在就要等你来了嘛。
你不能自己确定行与不行还要拿我去做试验。你这人有点恶心哦。
哎呀，老婆，实践出真知。没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啊？
你怎么变得这样幼稚了。你一个大男人噢，连自己身上的东西还弄不清楚，烦不烦啊？
呵呵，不是每个人都很敏感的啊。有些神经过敏，有些当然是麻木不仁啦。
羞死我了。你不行还有这么多理由啊？
当然了。就像几个医生说的，有些是疲劳，有些是忧郁伤肾，还有湿热下注。原因够多了。就是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都有道理也。
你还真行！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了。大男人也这样赖皮。
哈哈，也没什么啦。说真的，你能过来吗？
嘿嘿……只要你哄得我高兴就行。
那我说个笑话你听吧？
也行，只要能使我笑出声来就答应你。
听着，我开始说了。
说啊。
从前从前，有一个二流崽，吃饱饭后就要到山坡上去晒肚皮，次数多了被人发现，人们就议论纷纷。有人说，这烂崽有病，才到山上晒自己的肚皮。有的说，是吃饱撑的，因为精神空虚才跑上山坡去对着阳光寻找一点慰藉。有的说，这家伙八成是中梅毒了，到山上晒太阳找紫外线消毒。有的说，这家伙吃喝嫖赌玩过头了缺钙患了软骨病，每天晒太阳补钙呢。有一个说，你们全错了。这个下流崽吃喝嫖赌苦于不出名，到山坡上亮相争取曝光率。
小仙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笑了一次。我的故事没没完呐。有一天，正当那群人在争论不休时，那个烂崽来了，人们都瞪大眼睛眼睁睁的看着他。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了一句话，这个年代谁不想有一个好身体，这是我研究出来的补肾良方，是我自私没告诉你们，所以，我才经常偷偷上山去。听完这话，众人哗然。
说话算数啊。家强最后说了一句。
好吧。算你赢了。礼拜六你在上水等我。
过关时打个电话给我。
好的，拜拜！
（二十）
礼拜六这一天早晨，天际刚刚揭去那混浊的夜幕，世界逐渐变得明朗，窗外树木的叶子刚刚展现清晰的轮廓。楼房旁边的芒果上，一群鸟儿正在叽哩咕噜畅所欲言。小仙再也无法睡了，她在鸟们的鸣叫声中起了床。她迅速穿衣打扮，收拾行李，刷牙洗脸后到街边吃了卤面，给父母打了电话。这一切做完，东边的一缕晨光正好穿透云雾，落到地面上。橙色的霞光有点刺眼。小仙回家拎了旅行袋，心理十分困惑，踏着霞光，在街边叫了一辆三轮摩托，朝M县汽车总站驶去。
她乘上8点30分开往深圳的大巴，身体百无聊赖靠在椅座上打起瞌睡。她一点不像新婚久别的少妇，急于和丈夫团聚，倒像是在奔丧。她一路神情沮丧，又像一个漫无目的随意而安的漂流者。她坐在窗边，却无心观赏路边的景色。她也不管前后左右靠近她座位的是些什么人，只管自己一路昏昏沉沉让大巴拉向目的地。
小仙到深圳后，给家强打了一个电话，便过了罗浮海关，乘火车到上水车站。
到上水后，车窗外所展示出来的是一个花花绿绿的世界。人们行色匆匆，正急于赶往自己的目的地，也有几个游客东张西望在看风景。车站里的旅客们有老年人穿着庄重的单色服装，也有暴炸头飞哥们时髦的花衣裳。和这里一比，M县的人们不论老嫩，着装还是谨小慎微的，顶多是一些年青人穿得时髦一点点；香港人的着装却在风中飘荡着它领军世界的潮流。小仙下得火车，正在向外张望，寻找家强。只见家强在不远的地方一边向她招手一边走了过来。小仙有点激动，她拎起行李奔向家强。在这茫然的世界里，见到家强就像见到了一条愉悦的救命稻草似的，家强的身影便在她的瞳孔里逐渐清晰高大起来。
家强见到小仙非常高兴，他从小仙手中接过行李，嘴里呵呵的笑着，一路上没事吧？
有事就见不到你啦？先找点吃的吧，肚子饿极了。小仙皱着眉头说道。
饿了先解决肚子的问题，填饱再说，走吧。过那边去。家强朝要去的地方努一下嘴。
在家强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家小餐馆。小仙说有没有韩国的炸酱面？
家强说，有有有。
他们入得餐厅找一张没人的桌子，两个人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家强用香港话叫老板上两碗炸酱面。
不到十分钟，一个男子端来两碗炸酱面。小仙拿起筷子，饿虎扑食一番，只五分钟的功夫，就消灭完了，家强却吃得慢吞吞的，看到小仙这个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目瞪口呆，接着他脸上绽开笑容，呵呵一笑，亲爱的，可以哦，我真羡慕你的胃口。
小仙嘻嘻笑道，肚子饿了吃什么都香。
真的不懒啊。
旅客就是这样，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小仙说完，用手撑在桌子上顶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家强有点艰难的将面条咽进肚里。被小仙这样看家强有点不习惯，他说，亲爱的，你帮忙解决掉吧。
小仙哈哈一笑，你想撑死我啊。刚才是太饿，我现在不饿了。
不是你叫的吗？喜欢就多吃一点啊。
我现在有点厌恶，真不可思议，看来韩剧看太多，中毒太深了，老是看他们吃炸酱，没想到也染上炸酱面瘾。
噢，原来是这样。你叫我纳闷了半天也。家强又大声叫道，老板，几多钱？
50元。被叫做老板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家强埋单后和小仙走出餐馆，准备搭大巴回家。
本页编辑者：古旸 指间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