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女人的直觉是很灵应的,男人是怎么也不会明白。据说是女人的筋骨比男人多一根的缘故,有何根据女人自己也弄不明白,男人就更加不明白了。这样第六感觉,一般与文化素养无关,只是女人天生就有的灵应罢,特别是有婚姻的女人,对男人比如有出轨苗头的男人,其感觉,第六感觉单凭直观就有了的。这是女人独特的感觉,生活经历所产生出来的。
翠花从春生的话中隐隐觉察有些不妥,只是她还不知道那里不妥罢。她以为是分开久了,对男人的言语理解不透吧。她是了解春生的,儿子这要求并不过分,可春生为什么说不行呢?难道是怕儿子不懂规矩,还是怕人知道他有妻儿?肯定是怕单位的同事知道他有妻儿。哎!当初是为了找工作方面,没考虑这些,也难为春生了。翠花摇头笑了,迟早要对单位挑明的,明儿让春生借这机会告诉单位,相信领导不会说什么。翠花想着也就安慰儿子:“等两天你爹会带你去参观他上班的酒店的。”
春生上班去了,喜望仍然对房间里电器装饰吸引着。他瞧瞧这又摸摸那,沙发上躺一会,又跑到床上躺一会。“娘,这就是席梦思床吗?”边说边在床上蹦着跳着。
“别淘了,小心弄坏咱可陪不起。”
“没关系,又不是豆腐做的,里面是弹簧是钢丝做的。”喜望继续跳着。
翠花还想说说儿子别跳,可看着儿子那开心尽忍住了。难得有机会住这豪华的酒店,别说儿子她自己都想在席梦思床上跳几下,等春生赚了大钱,俺也要买个这样的床享受。
她走到窗前想看看春生走了没有,站在高高的窗台往下看,人影变得有些小,酒店门前人很多,可她一眼就看见了春生。春生正朝停的车走去,手中还在打着电话,自己的男人生活在北京这个大城市,一点都不像从农村来的。看他一身的行头,开着小轿车,拿着手机潇洒的身影,翠花忽然觉得和春生有了很大的距离。她从来都没想过春生到大城市打工,穿上西装皮鞋,打着领带,开着小车叼着烟,丁点农村人的迹象都找不到了。
尽管如此,翠花一点都不怀疑春生会离开她。她相信他们的爱情,也相信春生不是个见义妄为的人。
春生开车走了,她折回房间进了卫生间。城市的人真会享受,卫生间也非常的讲究,清一色白瓷亮堂堂的,一点怪味也没有还有淡淡的清香。她看一眼便池是坐式的,也非常的干净,她想解小便。小心的蹬着起初不敢座,稍稍试着座了上去,有些不习惯,凉飕飕的,很是惊讶,怪怪的感觉却很舒服。农村人不叫卫生间,文雅的称厕所,习惯的说茅坑。进房间时春生就强调要说“卫生间”。翠花不是文盲,也读到了初中毕业,这些基本的常识名称还是知道,叫起来也就非常的爽口了。
翠花又看着大大的浴缸,她知道是洗澡用的,在小姑家见过没敢用,不知道有没有热水。她小心的扭开水龙头,砰的喷出水,从上而下差点淋到她头上。哎!这水怎样能放进浴缸里?翠花将按钮七按八扭的,也不知道怎么的糊弄好了。水哗哗的流着,再也不从上面下来,热水也出来了。在火车上呆着没洗澡,她不同于乡下女人,从年轻起就特别爱干净,两三天必定要洗一次澡,就想着在这浴缸里泡泡。
“喜望,娘洗澡去了。”
“知道啦,娘会不会放水,俺爹刚教我了。”喜望跑来扭了扭边上的圆盘,又将水温调到适当。“娘,等水放到快满时在泡澡。”喜望边说边比划着高度。翠花在一边瞧着笑了起来:“儿子你真聪明,可娘也糊弄会了。去,看电视去,娘泡好了你也泡泡。”
“哎!”喜望应着看电视去了。
真舒服!翠花泡在浴缸里感慨道。城里人真会享受,连泡澡都讲究,不像俺们家小小的盘,那里能将整个身子泡在水里。她泡在里面想着家乡常年缺水,田里裂口的土地,稻谷枯黄菜地无水浇灌,猛然觉得这种奢侈是何等的浪费,简直是一种犯罪。这样的生活是不属于乡村人,城里人怎么知道缺水抗旱的勤劳。一定要孩子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做城里人,翠花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娘,还没洗完。”喜望的叫声让翠花收回了想法,将来的发展说不定农村也会像城市样富有。她穿上春生刚买的衣服,淡蓝色碎花外衣,还是南韩的面料既轻又柔和。村里的姑娘都有这种南韩面料的衬衣,有家有孩子的嫂子们就很少有,翠花倒有两件都是春生捎回的,一直都舍不得穿。在地里干活这样面料的衣服,穿着也不利索,在家穿着给谁看呢?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人靠衣装一点都没说错,穿上这衣服她又看见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翠花做姑娘时可是方圆几十里都知道的美女,她的美不是那种艳丽娇羞的美,而是渗透着一种自然清澈的美。瓜子脸秀丽又有韵味,苗条又健康的姑娘,眼睛黑亮黑亮又有神,辫子又粗又乌黑,只是皮肤微黑,而正是这微黑的皮肤年轻时让她有了黑牡丹这个别名。婚姻将姑娘演变成女人,有了孩子做了人家的媳妇,忙里忙外田里家里,虽然她生长在农村,娘家也不富裕,但做姑娘和做媳妇是不一样的。做姑娘时是父母当家,贫穷富贵都有父母操心,结婚后就不能依赖娘家父母,照顾公婆丈夫孩子都是分内的事。翠花很少照镜子,是顾不上照镜子,也怕照镜子。镜子里的她不再是做姑娘时的模样,是男人的老婆,孩子的娘,公婆的媳妇,是黄脸婆了。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这身衣服包裹着她,让她觉得自己还有几分年轻时的味道,还不显得那么的糟糕。
“娘,快来看电视。”
“哎!”翠花又望了望眼镜子里的自己,风韵依旧,眼角边虽然有细细皱纹,但不明显。她想着姑子常去的美容院,据说常去美容可以消除皱纹,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姑子一点皱纹都没有。姑子比翠花小几个月,城市的阳光比农村的阳光温和,加上化装打扮又常去美容,近来比翠花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唉!人与人的命运真是上帝的安排吗?翠花想不明白,姑子也是农家女,只不过机遇好。嫁的男人的父母原本是右派,发放到农村才娶了姑子这个贫农的后代。当时,公婆是反对的,左邻右居都说姑子傻,可姑子硬是要嫁,公婆只好依了姑子。现在,姑子的公婆平反后回城,姑子也跟着到了城里,有了工作是城里人了。这都是命运,是上帝的旨意。翠花想自己和春生的婚姻,应该也是上帝早安排好的,要不自己为什么拒绝那么多的说亲,偏偏选择了春生呢?
翠花很满意自己的婚姻,她和春生说是媒婆牵的线,实际上俩人早就好上了,只不过媒婆点穿而已。农村里总是讲究媒婆做媒,觉得合乎礼数,自由恋爱的男女,征得父母同意后也要请媒婆上门说亲。好像中间没有媒婆张罗就说不过去似的,媒婆在农村牵线说媒已是习惯,难以改变了。听说城里人也有红娘做介绍人,还有什么婚介所之事,说白了就是媒婆罢。
想到这,翠花有些得意,笑着从卫生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