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一天，庄颜觉得自己真的是累了，倦了，她来到村后头埋葬着母亲的老梧桐树下，抱着它，凄惶的泪水缓缓的流着，老树笔直的枝干伸向苍茫的天宇，像一双双祈祷的手。漫天飞舞的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落着，渐渐铺满了她的头，遮住了她的整个身躯…… ——引子 （一）恶梦初始 庄颜，一个生在六十年代末的女子，有着漂亮的脸蛋，优美的身段，尤其是那身雪白的肌肤像婴儿的皮肤吹弹欲破。但生活的艰辛却让她过早的承受着岁月苍桑的洗礼，那畸形的生活背景造孽一般生出许许多多的事端来…… 一九七八年的冬天非常寒冷，落雪如花，大片大片的雪花瞬间就吞噬所有，包括母亲的疼痛，连同她衰竭的生命。 母亲因为长年身体不好，再加上生活艰难，操劳过度，最终没能看着庄颜长大成人，便撒手人寰。庄颜记得，就在那个冬天，在雪花飞扬中，母亲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临终时母亲拉着父亲的手，气若游丝。 “忠，忠民，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带大俩孩子，不行就再，再，再找个伴吧……” 母亲喘息半天接着又吐出一句： “我走了，就把我埋在我娘家村后面的那棵老树下吧！”然后头一歪，倒在庄忠民的怀里，瞪着俩骷髅似的眼睛，就这样不甘心的走了。庄忠民知道，妻子怕到那边孤独，想跟那边的父母靠得近一点。 窗外的大雪更加肆虐，西北风猛烈的刮着，雪花翻卷，大地苍茫一片，似乎也在为母亲的离去哀泣。 母亲被埋到梧桐树下，庄蝶庄颜俩姐妹跪在落去了叶子的老树旁，感觉手掌冰凉，白雪苍茫无边，在温柔的小山头以一种任性的姿态绵延。 “忠民，你才四十过点，再找个伴吧……” 母亲走了，留下对这个家的不舍，也留下了对父亲深深的爱念。每当庄颜受委屈了就会回想起母亲来，回想起母亲临终时对父亲的嘱托，就不由的有些埋怨起来。她恨母亲为何让父亲再找个伴，若不是她的那句话，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姐姐比她幸运，姐姐长她十岁，在那个年代，农村的姑娘十七八岁就可以找婆家了，何况姐姐当时已二十了。 姐姐庄蝶貌美如花，同村的一个小伙子早就暗慕姐姐许久，仿佛是老天安排，把这样一个小伙送到姐姐身边。小伙眉清目秀，诚实善良，对姐姐也是真心一片，于是读书不多，对生活也没有太多渴求的姐姐服从了命运的安排。 母亲走后的第二年春天，父亲再次领了结婚证。因为继母家有仨孩子，这边的房子比较小，继母便让父亲带着她们一同住过去。姐姐庄蝶却不愿意一起跟过去，第二天就跟那小伙一起去领了结婚证，因为姐夫家里穷，加上父亲这种特殊情况，姐姐觉得一切从简，浪费对姐夫那个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侈。所以出嫁那天也没什么排场。 那天，姐姐在一串炮仗声中离开了家，没有任何的嫁妆，也没有送亲的队伍，只有天空的飞鸟见证了这个过程。记得姐姐临别时哭着对她说： “小颜，原谅姐姐没有陪你一起到那边去，（她指的是父亲的那个新家）姐姐害怕，你姐夫人很好，姐就这个命，平平凡凡的过日子，将来你会有出息的，姐相信你！” “小颜，到那边要乖点，有啥委屈了记得跟姐姐说！” “小颜，爸爸身体不好，记住要照顾好他，别惹那个家里的人生气，这样爸爸会好做人一些。” “小颜……” 姐姐继承了母亲的优点，细腻温柔，无微不至到每一桩小事。想起母亲，小颜有些泪湿了。这时，头顶有一朵详云飘过，那是妈妈的祝福吧。 送走了姐姐，庄颜收拾了一点衣服随父亲出门了。 古老的村舍，一座古老的房子。 这是庄颜的第二故乡，也是母亲的娘家所在地。继母家当时也是穷困潦倒，经人介绍后，似乎也不嫌父亲的贫穷，还带着孩子，答应了这门亲，大概是看父亲老实又是个工人吧。再说，都这把年纪了，自己也还有三个孩子，不说感情如何，就当给自己找个生活的伴吧。 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庄颜一直都讨厌这个地方，除了她的父亲外，她讨厌这里所有的人，包括那个自以为是的大哥何曾，那个对她一见如故的二哥何侃，还有那喜欢把一切罪过硬扣到她头上的小妹何小霜。至于继母，那位在父亲面前装善良背后对她恨之入骨的女人，一提到她庄颜就会不寒而粟。 庄颜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不明事理，如此狠毒的继母，在以后的日子里，更表现的淋漓尽致。 春天，万物复苏，一切美好的东西也将从这里开始，庄颜多么想这世界永远都是春天，永远没有那些令人厌烦的事情和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她捋捋额前的刘海儿，使劲儿的向后甩了甩头，庄颜不想让这个家里的一切打扰此刻宁静。 只有一年的时间，她在这一年里能做些什么，他会在约定的时间里来接我吗？这些问题一直缠绕着庄颜，毕业后，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加上继母根本就不让她出去找工作，她不得不整天呆在家里麻木的等待着。
看着窗外的夕阳，庄颜的心也飞得远远的。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大男孩正张开双臂向自己走来，凌乱的头发在风中飞扬，他抚着她的脸，掌心温暖依旧……温情的枝叶舒张，遮蔽了庄颜的眼睛，此时她满脸桃红，双眼迷醉，却不知道有双眼睛藏在门后偷偷地盯着她很久了。那双眼睛里充满着贪婪，充满着罪恶，充满着占有的欲望。 …… 自从他走了以后，庄颜每天都会坐到窗前痴痴的盯着远方。 “颜，等毕业了，我们就一起在K城找个安定的住所，我不要你再呆在那个让你痛苦的家里了。” “颜，我会赚钱养你，让你生活得好好的，天天快乐着！我还要我们的孩子围着你叫妈妈，吵着让你给他们讲故事。”庄颜沉浸于温暖的回忆中。 …… “颜，就一年的时间，你等我，我这就回去努力工作，赚到钱好来接你。” “颜，你要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一年，只有一年的时间，庄颜却度日如年。 …… …… “小颜，你太漂亮了！让哥亲亲你好吗？”猛然地进攻让庄颜防不胜防，被沉沉的压倒在地，也打乱了她那些美好的回忆。 “大哥，你做什么？这不可以，你是我的哥啊！” “小颜，哥喜欢你，哥嫌钱会娶你的，不让你嫁到周家去，你早给晚给我还不是一样的。”一阵手忙脚乱，何曾嘴巴嘟囔着贴到庄颜的脸蛋上，粗壮的手臂整个箍住了瘦小的庄颜。 “爸爸，爸爸……快来啊！” 此时唯一能够救他的只有父亲，那个善良的老人。 庄颜的父亲，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工人。妻子在世时，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贤惠娇美的妻子身上。妻子从小就身体不好，生完了庄蝶更是大不如前，后来有了庄颜，就更是雪上加霜，每况愈下了。七十年代，无论是普通工人还是农民，都无法抵挡得住病魔这个吸血鬼肆意的吞噬，给妻子看病后，这个家就穷困潦倒得一日三餐都成了问题。看着这个困苦的家庭，妻子最终拒绝了治疗，走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父亲是爱他俩孩子的。尤其是庄颜，听到女儿惊魂似的一声呼救，老人惊悚了一下，立刻丢下手中正在编织着的扫帚，快步走来。 何曾在父亲急促的脚步声中逃之夭夭。留下的是一双怨毒的目光，像毒刺一样穿透庄颜的心脏。 面对父亲的询问，庄颜没有勇气说出事情的真相，谎称是一条碗口粗的青蛇从身边游走了。她怕老人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怕父亲跟继母的争吵，怕这个家里的每一次战争，更怕的是何曾那双转身而去的眼睛。 粗心的庄父虽然有些怀疑她话里的真实，却也未继续追究下去，事情似乎就在庄颜的有意遮掩下过去了。 然而，善良的她却没有想到正是她这次的软弱助长了魔鬼的气焰，大哥变得更嚣张，庄颜越发胆战心惊，更加小心翼翼了。然而她不知道更可怕的日子正等待着她。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