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泪眼相对 静静的夜空,快饱满的月亮发出橙色的光芒,一看这月亮就知道明天一准又会热。几声蛙鸣在燥热的空气中传散开来,每个人身上都有湿湿的感觉。 “小颜,你该记得你的承诺,你说好一年之后嫁到周家的,妈已经待你不薄了,二话没说,给了你一年时间,你可不要因为这小子的到来而反悔。” 乘苗圃洗澡的时候,继母把她叫到自己的房里提醒她,也在警告她。 “妈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子是你大学时谈的对象吧?样子还可以,可他家有钱吗?他能养活你吗?再说,咱家欠人周家的人情呢,他还得起吗?”继母不让庄颜有说话的机会,嘴角说得口沫横飞。 庄颜看着眼前女人那张因说话而变得扭曲的面孔,觉得是那样的陌生,仿佛从来都不认识这个老女人。她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被撕碎,世上怎么有如此恶毒的女人呢?庄颜背转过身,空洞的眼神茫然的望着窗外的月亮。她知道自己无话可说,也无力抗击。她的血液里流的是父亲的血,所以她跟父亲一样的软弱。 收拾完一切,仿佛是有意的,所有的人都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初秋的夜,仍然是燥热无比。 “苗圃,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带你去看村后面那棵老梧桐树,有千年的历史了,我妈妈就埋葬在那里”庄颜有些忧伤。 村后面,一棵粗壮结实的梧桐屹立在山头,横生的枝干耸入天宇,茂盛的叶子骄傲的布满枝枝桠桠。 庄颜神情庄重,双眼含泪,朝着那堆小丘拜了拜。 苗圃知道她在怀念长埋在此的母亲。神情也跟着庄严起来,并朝着小丘低头默哀。 许久,苗圃转过庄颜的身体,静静的看着她。 “颜,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一月来你都是怎么过来的?”苗圃终于可以拉着庄颜的手了,他站在老树下激动得脸色发红。 “苗圃,这一月来你一定很辛苦吧,工作找到了吗?”庄颜答非所问。她不想在他的面前表现出软弱,他不想让他有任何幻想。 “颜,我找到工作了,可是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你知道我有多急吗?我一切安顿好后就马不停蹄地过来找你,颜,别对我这么冷冰冰的好吗?”苗圃焦急的直摇她的肩膀。 “请听我说,苗圃,我俩不合适,我们家的情况你不了解。苗圃,忘了我们曾经的约定吧!”庄颜痛苦的推开苗圃的手臂。 “不!颜,你跟我说实话好吗?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你曾经泪流满面的求我带你离开这个家,为何才短短一个月你变得如此无情呢?”苗圃逼视着她的眼睛,“颜,你不要哭,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咱们一起面对!” 庄颜软软地从苗圃的怀抱中滑脱出来,痛苦的抚着脸颊。 “我们之间就到此吧,我妈已经把我许给人家,这是一桩不能拒绝的婚姻,你懂吗?” “你给我说清楚,你才回家一个月,这怎么可能?”看着庄颜那悲痛的样子,苗圃的心碎了。 …… 当他听完庄颜声泪俱下的哭诉,当所有的憧憬像流星一样幻灭,苗圃觉得这世界太不公平了。他的眼眶湿润了。苗圃忽然觉得庄颜太可怜了,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他恨自己,恨自己不能把她从苦海里解救出来。 不,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能放弃,四年的感情说什么也不能就此被扼杀。一刹那的决定,他不能放弃她。不是还有一年时间吗?他可以努力的,他要拼命的工作,拼命的赚钱还给周家,他要庄颜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这光芒像强心剂一样注入苗圃的内心。他俯下身体把庄颜搂在怀里。 “颜,你等我!一年后我会再回到这里来的,到时我要把你娶回家!”说着,苗圃把那枚廉价的戒指套在庄颜的手指上。 这枚戒指在夜色中闪着幽幽的光亮,似乎也照亮了前方的路途,同时也把庄颜的心牢牢的拴住了。 “苗圃,我等你!但你要快,我怕继母她不会让我安心的等你,我怕,我真的好怕……”庄颜面对苗圃挚热的爱,泪珠滚滚而下。 “颜,我以这棵老树为证,我发誓我一定会来找你!” 这句话在许多年之后,一直萦绕在庄颜的耳边,也一直支撑着庄颜忍辱负重,苟且偷生般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