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含恨而去 病房里，庄颜已成泪人，一旁躺着的父亲也已泣不成声。他不停的干咳着。 “爸，你休息会儿，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庄颜给父亲拍了拍后背，安慰着父亲。 她知道父亲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这些年来，还要为她的事担心着，身体就更一日不如一日了。 如果不是周四的发狂，她不会跑回来打扰父亲一家。在她心里，父亲的这个家并不是她的家，她庄颜没有娘家，这个家里唯一的让她牵挂着的只有白发苍苍的老父亲，而她又怎能再让老人为她伤心呢。 可现实太残酷了。 她不得不再次回到这个家，而且是这样的狼狈不堪。 “小颜，你听我说，过几天回去看看周四，如果你婆婆没事，那么周四问题也不大，不会被抓进去的；如果婆婆出事了，那周四就得被抓进去。无论是哪种情况，你都得回去跟他离婚，爸爸不能再让你在那个家呆了，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那苦命的妈呀！”老人说完又咳了。 父亲的一番话让庄颜心里暖暖的，她鼻头一酸，哽咽道：“爸，您别这样，您没有对不起谁，只是女儿不孝，一直都让您丢不开。” “等您好些了，我就回去看看。”庄颜让父亲躺好，休息一下。 见父亲躺下后，她跑到医院外的院子里透口气。 父亲，操劳一辈子的老人，辛酸的过完了大半辈子，最终却因为自己病倒，自己难道真的是个不祥之人？ 喜望是个好人，只是不幸，他有个太强硬的母亲。她不知道周家为何一直不愿承认喜望有精神病的事实。如果早点跟她说，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但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也许这会儿婆婆也在后悔，也许婆婆已经…… 想到这儿，庄颜打个冷颤。 病中的父亲，依然没有好转。 咳得更厉害了。 这天阳光特好，父亲也出奇的有精神，他拉着庄颜坐到自己的身边。 “小颜，今儿天多好，你回去看看吧，我这没事，瞧我今天感觉特好。”父亲捏捏拳头把手举起来，做了个很强壮的动作。 “小颜，你二哥人不错，这些年来，我也看得出来，这孩子喜欢你。他一直都相亲不成功，也许他是因为你。你回去处理完一切，等你回来后我来试试他的态度。去吧！”父亲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快走。 “爸，你保重！我回去看一下就来。”庄颜含泪哭别了父亲。 当日她回到了那个支离破碎的家里。 婆婆躺在床上，头缠纱布，面容已毁。见到她的回来，婆婆对着她老泪纵横，这是婆婆在她面前第一次掉泪，且是如此的伤心跟忏悔。 “小颜，我对不起你！四儿完了，他被抓去精神病院了。你这个家也完了，你跟四儿离婚吧，带着孩子去找个好人家，这些年你受苦了啊。” 婆婆的道歉与忏悔来得太迟，庄颜委屈的哭了。 其实她也体谅婆婆的难处，一个年轻就守寡的女人在那样艰难的年代一手抚养大四个孩子，好在娘家祖上是大户，才让这一大家子没有挨饿受冻，加上婆婆的精明，吃苦能干用祖上的积蓄偷偷地做起了小买卖，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婆婆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 庄颜看着眼前的婆婆又联想到自己，泪水夺眶而出。 “小颜，不哭，坚强些。我在你这么大时就守寡了，那时不像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还想再找一户人家，那时思想很保守的。我这不也过来了吗？” 经过周四这件事后，这个一向精明跋扈的老太终于变得温和起来。 庄颜在周家呆了几天，她细心的照料着婆婆，感动得老太太老泪纵横。在婆婆的催促下，庄颜把离婚手续办了，婆婆说：“去办了吧，四儿这辈子是完了，可不能拖累你啊。要是你有空时还能惦记起我就偶尔回来看看，空闲时别忘带孩子回来。” 这是婆婆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后来，在接到婆婆走了的消息时，庄颜特别后悔在婆婆活着时没能带孩子回去看望她一眼。 庄颜收拾了一些衣物，还有那枚戒指。最后一眼看看这个家，这次是真的走了，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里来。走时她甚至不知道这里带给她的是快乐还是悲伤，她感觉这七年来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现在梦醒了，她该走了。 傍晚，回到何家，只有小妹一人在家。 见到一脸憔悴的庄颜，何小霜着实吃惊不小。她没想到当年的那个水灵灵的庄颜会变得如此的狼狈，一脸的风霜。 “姐，你瘦多了。”小霜上前一步，接过庄颜手里的包。 “小霜，你叫我什么？你长大了，也懂事了。”庄颜感慨万千。 [FS:PAGE] 这个世界什么都在改变，就像何家，以前的房子变宽敞了，以前的人也变样了，那个让庄颜痛苦很久的何曾也有了幸福的小家，眼前的小霜也换了一个人似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发生根本的变化，都在向美好靠近，可是自己呢？ 庄颜心里灰暗极了。 “小霜，家里人呢？”她没见着其它人，连忙问道。 “都去医院看爸了，听说爸爸情况不太好，本来我也想去的，可二哥说，怕你回来碰不到人，非让我在家等你。姐，我们快去医院吧！” 爸爸不行了？ 庄颜的心一阵收缩。 医院病床上，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静静的躺在床前，他的床前围着一家人。 床颜的到来让老人精神一振。 他睁开迷茫的双眼，显得是那样的吃力。 “是小颜来了吧，来，坐我身边来。”父亲招呼着她。那颤抖的手瘦得只剩下一点皮包骨。 走进去，庄颜看到了姐姐庄蝶还有那个未曾见过几面的姐夫也在这里。 她意识到父亲真的就要离开自己了。 她的心从来没有如此痛过，在那个家里，这个唯一可以帮她说话的亲人就要离开她了，这个疼她一生却透支了自己的亲人就要走了，这让她感到悲痛万分，甚至有些心力憔悴。 “小颜，小蝶，你们俩都在啊。”庄父鼻头一酸，他看看小蝶，这个女儿从来都没让他操过心，他知道她有能力过好日子。至于小颜，这个小女儿，怎么就那么让人不省心呢？ “小蝶，爸爸不担心你，唯一放不下的是你这个妹妹，以后你就多关心关心她吧。 “小颜，回去处理好了吗？他家没为难你吧？”父亲目光落到庄颜的脸上，希望有满意的答案。 “嗯。他们没有。” “那我今天就当着一家人的面，把你交给何侃了。何侃，你愿意代我照顾小颜吗？”庄父又扭头对着何侃。 “爸，您休息一下!您放心，我会按您的意思去做，决不亏待小颜。”何侃说这话时，深情的望着庄颜。 “好，好，孩子他妈，你来，这些年来你也受苦了，我先走了，这个家就交给你了。至于我这个决定我想你不会反对吧？这孩子毕竟是我的心头肉，跟在自家人身边让我放心。”庄父生怕老伴不同意，把话说在前头了。 庄颜看着继母的脸有些微的变化，接着流下了几滴泪水，她看到了有一丝善良的光芒在继母的脸上闪着幽幽的光…… 父亲就这么走了，他把一生的光亮都照在这个家里，照在儿女们的身上。走时只带走了对庄颜的深深的牵挂……
